我们的母亲

 

由于是星期天，手机一直到上午九点多钟才打开，手机一开便跳出一条短信，是凤早上七点钟发过来的，内容如下：“今天是母亲节，母亲给了我们的生命，而我们则成了母亲永远的牵挂。在这美好的节日里，祝：您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幸福、安康、长寿！凤。”。读了信息，才想起今天是母亲节，我得回家去看看俩位老人。

父亲因肺部感染，住进医院一个星期了，母亲怕耽搁我的工作与家事，一直不要我来照顾父亲，我通常是在病室里站几分钟便走人。父亲的一切起居饮食都是母亲独自打理。好在母亲的身体还算健康，对父亲的照顾运筹自如，子女们省下许多无用的牵挂忙碌自己的工作。在母亲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，我想去尽一份孝心，为母亲分担一些忧愁与尽一些照顾父亲的义务。于是，我一边收拾东西，准备去医院；一边把这条现成的信息现汤现药地转发给一位在长沙工作的老乡。前一天我正好与这位老乡通过电话，得知他最近工作很繁忙，很少回老家。他的母亲住在偏远的乡下，那种思儿的柔情一定越发的浓结，而他肯定记不起今天是母亲节，我想提醒他，一是传达一份真情与友谊，二是让远方的他给家乡的母亲一个电话宽慰。信息全盘转发，只是删除凤字，也没有多想，便往医院跑。

   父亲的病已经好多了，俩老与同病室的一位老同志有说有笑地在谈论儿女的家长里短，见我来了，便打住话题，把话转向我。我同母亲讲：“艳凤发信息向您问好呢，说今天是母亲节，祝您老人家长寿。”母亲叹口气说：“唉！这孩子常常记得我，早知道，那时候苦一点，把她带在身边不送人就好了。”说完便陷入无边的沉思。

   我与父母一起回忆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个冬天，那天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，大舅母从河西开完会往家里赶，寒风嗖嗖地从舅母耳边刮过，摧命一样地让舅母的脚步加快起来。路过第一个桥墩时，隐隐约约听见有婴儿的哭泣声，先是薄弱的几声呻吟，舅母并未引起注意，婴儿的哭泣声越来越哄亮，舅母不得不放慢脚步，仔细搜寻，发现桥墩柱子下有一个襁袍，打开一看，是一个女婴，正饿得哇哇大哭。那年，母亲生下弟弟没有多久，舅母灵机一动，急急忙忙地抱起女婴来到我家，悄悄地与母亲耳语：“没有人看见我捡了这孩子，你就当双胞胎把户口报上去，也是计划内的。”听母亲讲，国家已经开始实施计划内生育，提倡一家生二胎，最多不能超过三胎。母亲已经有我和哥哥，再加上弟弟正好三胎。母亲听舅母一说，也有心养育这个捡来的女婴，便一手接过来，抱在怀里，用母乳喂她，女婴立刻就不哭了，贪婪地吸允起来。

母亲坐月子出来，在单位打好证明，去报户口，谁知早就有人说我母亲只生了一胎男婴，这女婴是捡来的，硬是不肯上户口。工作人员生硬地说：“这孩子你先带养一段时间，有合适的人家还是送人吧，申报国家粮的户口，要向上头批报。”母亲辩解地说：“总不能报一个不报一个吧？”工作人员便摆出架子，质凝地问：“谁知道这孩子是真捡的，还是你乡下的亲戚的？”。原来，工作人员认为我母亲为亲戚的孩子谎报户口，气得母亲抱起孩子回了家。那年月，国家一直是计划内经济，父母是红色的工人阶级，一个婴儿有了国家粮的户口，就如人生得了个金饭碗，不用为以后吃饭的问题发愁。户口报不了，意味着家里少一个人的平价口粮事小，孩子长大后，上学就业也都会跟着落了空。没有户口，就没有生活的保障，家庭的生活也会陷入困境。父母俩人的工资加在一起每月五十来元钱，生活在城市里，喝口水也要钱来买，怎么去养育一个黑户口的孩子呢？

正在犯愁时，有一位村支部书记找上门来，要领养这女婴。女婴已经在我母亲怀里吃了一个月的奶，母亲又舍不得送人，村支书苦苦哀求，他说夫妻俩都已经年过四十，结婚二十来年，自己媳妇还没有怀上孩子，再不领养一个孩子，老了到哪找个依靠？母亲也是个心软之人，亲自跑到人家家里去了解情况，确认家里没有孩子，经济条件又比我家好，所以就送给他们。

女婴在我家，母亲用母乳养育了四十天，倒成了别人家的孩子，母亲心里一直依依恋恋舍不得。也许是亲缘一直在暗中牵制着母女情结，女娃长到十来岁时，养母领着女娃上街玩，碰巧遇见母亲，便对女娃说：“记住呢，她是你亲娘，以后见到要喊她为亲娘，没有亲娘就没有你现在。”亲娘在我们这里的意思是干妈的意思。又过几年，女孩子已经长到十四五岁，独自一个跑到我家来寻亲，以为我母亲是她的亲生娘，恨母亲狠心把她送人，哭着闹着在我家吵。

母亲把捡她的原原本本与她一说，她不知不打紧，这一听，任性的她一气之下出走了，寻了好半月才找回来。众亲友只好帮她打听亲身母亲的下落。原来她母亲住在距县城二十来里地的一个村庄里，当年生她时，家里已经生了四个女娃，一个男娃，家境贫寒，所以把刚出生的她丢到桥墩下，躲藏在偏僻处，一直守到晚上十点多钟，才见有人从桥墩路过，抱走了娃，才放心地走了。

凤知道自己的身世后，就再也没有来我家。无巧不成书，我在某乡镇国土所工作时，凤正好在这个乡镇当宣传干事，很快与我交上朋友。所以，她发信息说“祝：您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幸福、安康、长寿。”这是我们的母亲呢.

    我在父亲的病室里一直陪母亲回忆一遍凤的出生与成长的过程，就羡慕她如今有四个母亲：养母、亲生母亲、我的母亲算是奶母、还有一个婆婆。所以，母亲是我们的，一点也没有错。

想到这里，我突然惊慌起来，我把这条信息发给一位导性老乡，居然没有删除“也是我的母亲”这句话，他可没有这么一段离奇的故事留在我们家里，如果被他的爱人误会怎么办呢？我翻开包，拿出手机，他一直没有回复我的信息。这在我们的交往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。

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，他还没有回复我的信息，我在惶恐中度过了这么一个母亲节。

我写下这么一篇文章，让一个粗心的我，记住人生的行程是在一个多凝的大杂会中，经过无数次的蒸煮煎熬，才成就了一份人与人之间的真情。与人交往不但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，更重要的是要注意与人相处时说话做事的分寸。我的粗心也许不经意地塑造一个轻浮的人物形象，我能挽回的一点尊严就是记下这天发生的事情，让复杂的现实社会在我心中和朋友们的心中变得简单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