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甸甸的乡情
李勇鸿
自从父母随我们一起住进城后,我就很长时间没回农村老家。偶尔回去一次总是匆匆忙忙一转,很少有时间和乡亲们聊上一会话。好在今年清明有了假期,我便特意骑上摩托车,带着妻子回到了我那个并不遥远的小山村。
四月的乡村,桃红柳绿,麦苗青青,菜花黄黄,到处是一片生气勃勃的景气。四十里山路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,一进村让我感到最大的变化就是脚下的路,过去尘土满天的土路如今已变成了水泥路,骑摩托车再也不怕尘土扑面了。父母离开家后,家门就锁着。我们每次回村上,吃住就在大伯家。一进大伯的小院,大妈就对我说:“你六叔的儿子强强在石家庄打工,过年领回来一个城里媳妇,听说五一要回村上结婚”。没等大妈说完,六叔就满面春风的踏进了大门,他告诉我孩子在外面酒店做了几年厨师,恋爱了一个城里的对象,是他们酒店的服务员。“五一”要回村上结婚,还说要请什么司仪和录像,我说咱庄稼人搞那些名堂没用,人家姑娘说就是要带回去让娘嫁人看看农村结婚的热闹场面。一听说强弟为村里娶回一个城里姑娘做媳妇,便高兴地答应六叔,司仪、录像照相全包在自己身上了,一定会风风光光地过一个大喜事。这时,六婶提着一篮刚掐的苜蓿也进了门,她说:“回去带上吧,这些年再没吃到家乡的野菜,一定很想的。”我看着那满篮子嫩生生还带着露珠的苜蓿,心一下子与这个生我养我的土地贴得更近了。
吃过早饭,祭祖扫墓回来,大伯的院子里已来了好多人,有叫爷的、叫奶的、叫哥的、叫嫂的。一位堂哥向我咨询有关购买基金的问题。他说过去城里人炒股,乡里人只是听说不懂,这几年,种地不收税,国家还给补贴,去年他家7亩果园就收入了四万多元,想将这钱存在银行,可是利息太底不花算,听说这两年买房买基金能挣钱,风险小。一会儿,他还说什么是原始基金,说得我云里雾里,我问他咋知道这么多,他说,家里买了电脑,也通了有线电视,他每天晚上都上网看,慢慢学的。其实,我对这些挣线的门路并不精通,不过我告诉堂哥,我有一位朋友是专门搞这个的,我可以联系,让他们在网上聊天交流。堂哥笑笑说,我打字的速度太慢,不过我给电脑装了写字板和语音。这时,二嫂端来一盆土鸡蛋说:“这是开春鸡才抱的,这几天还不暖和,等过些天,鸡蛋就多了。”我看着盆里大小不一的鸡蛋,顿时,想起了小时候,我们兄妹三人围在母亲的锅台前争抢锅里煮着的几颗鸡蛋的情景。农家人养鸡下蛋,过去为的是油盐钱,现在大伙都是为来客吃新鲜,在村子里,我亲切地感到一种鸡鸣狗叫娃娃闹的农家气息。
听说母亲的血糖高要吃豆类产品,四爷随即返回家中背来半蛇皮袋子黄豆给我,足足有五、六十斤,我说用不了这么多,四爷说:“拿去吧,这是去年秋季的新豆子,是你四奶奶一颗一颗捡过的,本来打算做种子的,个个豆圆粒饱啊”。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眼眶开始湿润。这时,不时有人拿来家中的核桃、柿饼、杏干,一会儿我面前东西就像一个小山似的,大伯这时推开地窑,弯下腰去从泥土中挖出几棵水灵灵的大萝卜,大妈告诉我说:“这是专门为你们留的,萝卜埋在地窖,一点水纷也没少”。说着洗了一个,用菜刀切开,分给家中在座的人。我吃了一块萝卜,生脆香甜,仿佛秋天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一样,顿时,一个秋天乡村丰收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现。暖暖的阳光下,苹果红了,苞谷熟了,柿子挂在技头,农家小院尽是田野上运回来的庄稼,人们从早到晚都被秋天丰收的喜悦所包围、所沉醉。
午后时分,大哥领我去村里走走,那些当年分布在沟边的土窑洞已经无人居住,窑洞的原貌还在,只是没有人烟,院落里没有门窗只是一片绿草,几只羊在那里静静地吃草,小羊羔欢快地跑着。大哥指着昔日我们上学玩耍的那个旧村落说:“再过几月,县土地局就要复垦这里,这里将有300亩的农田重新出现,一个新村正在建设之中。”我们又到新村建设工地,听说村里都采取“5+1”的模式修建的,就是国家给每户补贴5000万元,再加上给每口人贷款1000元。80多户统一规划,整齐漂亮,还有一个很大的休闲广场。是啊,乡村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巨大的变化。他还说过年到现在,村上已有四个小伙子领回了外地媳妇,有三家买回了能拉几十吨货物的大卡车,还有人在城里买了住房,将孩子也送到了城里的寄宿学校读书……
傍晚时分,我告别了乡亲们准备回城,摩托车的行李箱装不了多少东西,大伯就找来一个袋子给我装上,硬是让我绑在摩托上,村口开商店的表弟还开玩笑说:“下次回来要开个小车啊,别再骑摩托了”。,临走时,大妈蹒跚着脚步一路赶来,将一件新织的毛衣送给妻子说:“路上风大,手工织的毛衣暖和,快穿上吧”。
暮色渐浓,摩托车渐渐离开村庄上路,早春的风还很寒冷,但我们的心中总是温暖的。一路上车速很慢,我觉得车上的东西太沉了,我仿佛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乡村。